[书评]人在儒侠之间——陈支平《随风摇曳校园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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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儒侠之间——陈支平《随风摇曳校园间

听雨

常常听人夸赞,厦大是如何美好的校园,但厦大的美丽,除去近山临海的风光,曼妙多姿的凤凰木,人们大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不禁让我们在与有荣焉的同时,暗暗的有一分遗憾。古人说,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,厦大也不该空担了“山海花园”的虚名,于是有陈支平老师以《随风摇曳校园间》这样的文字,来为厦大做一解人。书里的厦大,是在儒侠之间的。这般气质,在陈嘉庚倾家办校之时便定下基调,默默的支撑着厦大的精神。陈支平老师从事明史研究的工作,在明人的文字中浸润日久,也濡染了明人“急侠任意”的笔调和爱好发问的天真况味,加之其本身豪爽的性格,这样儒侠之间的一个人,其笔下的厦大,在美丽的景致之中,更是有了清俊的骨骼,令人愈加心向往之。

《随风摇曳校园间》的书名,来自陈老师对酒的热爱,“喝的时候,一杯清冽在手,仰首倾入,十分英武了得;而到了后一段微醺或大醉的时候,自己的嘴巴、甚至身体就有些管不住了。管不住就索性不管它,由它爱说什么就说什么,随它飘摇到校园的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,不亦快哉!”于是和陈老师一起喝酒,成为极大的乐事,并不是因为可以喝到好酒(老师喝的酒从来只是二锅头而已),而是因为学识渊博、爱讲又敢讲的老师,常以古今掌故送酒助兴,让我们大开眼界,这本小书,便是这样的酒后漫谈。老师记叙的芙蓉园、情人谷、上弦场、校园钟声,保留了厦大那些我们无缘得见却心向往之的美丽记忆,“校主在世时,很不愿意‘上弦明月’与大海有丝毫的分离,因为大海与校主一身的因缘是无法分开的,他希望从大海归来的人们,在遥远的地方,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厦门大学上弦场及其上面的雄伟楼群。”大概做历史研究的人,时常感慨于世事流转,于是在客观理智的历史分析之外,特别注重以脉脉温情来保存这样逝去的美好吧。

借陈老师之笔得以彰显厦大儒侠气质的,还有对林惠祥先生的追忆。林惠祥作为中国人类学界的开拓者之一,将自己只身犯险于台湾、东南亚地区收集的几千件文物标本,连同自家的房子,一起捐给厦大建了人类博物馆,而自家的生活,却一再陷入困窘的境地。“如果当年林先生要是能够留下几个古董宝贝给自己,那么日后的日子和房子等等,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……”,陈老师为林惠祥先生发出这等“思出其位”的不平之鸣,是对林先生身后家事窘困而发的思索,也是与书中其他篇章所论及的中国大学教育和所谓“人文精神”反思相呼应的。所幸的是,“自从他老人家去世之后,他亲自授业的学生,学生的学生以及学生的学生的学生们,每到清明节的时候,都要集合起来,到林先生的墓前瞻仰祭拜,由齿德为长的弟子代表唱祭辞、汇报一年来的学习和工作情况。51年来,年复一年,即使是文化大革命期间,从未间断过。”这样的一件“古且稀”的事情,在陈老师眼中,是比校园的美景,更需要写下来的事情。

陈老师的文章,常常在幽默肆意的文字之中,带出深刻的思考。幼年时对地瓜的痛恨,以红烧肉浇白米饭作为最大的向往,受业于名师之时拘而谨哉、与师兄弟们“依照诸葛孔明的退兵阵法”进出老师家门这些情境,读来极生动而忍俊不禁。但陈老师对世事的洞明与发问,常常有出人意表之处,“老实说,我一直就怀疑孟子圣人说的是不着边际的‘大话’。我所不明白的是,为什么单单‘劳其筋骨、饿其体肤’的是这些穷困的学生,而不能雨露均霑、一视同仁?托世代为农的福分,我曾经在农村劳过筋骨、饿过体肤,知道其中的况味,所以,总是不希望自己再来‘劳其筋骨、饿其体肤’,降什么大任给自己。推己及人,也不希望其他人如此偏差地‘劳其筋骨、饿其体肤’。”没有空谈心性道德的大道理,“推己及人”四字,足见其至情至性。正是这样的“人在儒侠之间”,《随风摇曳校园间》把厦大的过往酝酿作一樽好酒,在海边明月之夜,且歌且诵,令人击节赞叹之余,不禁连浮三大白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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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日记由sogg发表于2009年12月25日 上午10时12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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